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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國際反酷刑日】被酷刑的維權律師自白: 王勝生

律師王勝生建三江親歷日記

律師 王勝生    2014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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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27日22:00左右到達黑龍江建三江,大巴車上聽見:人們興談堅守群,大喜外界來挑戰當地橫暴的公安,甚至憧憬維族狂人哪天也來挑戰建三江公安,還各吐遭強權的經歷。當晚入住建三江格林豪泰酒店8227房間,看到前廳幾位男的目光緊盯(隨後得知是便衣或什麼),在隔壁8229房間見到當天抵達的付永剛律師和一直呆在房間幫看守行李的李大偉先生。獲悉:當天張俊傑律師負傷且被國保盯回,李金星(伍雷)、張磊(青石)兩位律師的幾日夜的絕食守望會見,沒有引來當局的一丁點人文關懷(反而被詛咒餓死,並阻止守候人員帶食物),絕食律師們當天已離開,胡貴雲、劉金湘、李國蓓、葛文秀、蔣援民等幾日堅守的律師已離開,王全璋律師很快到達,襲祥棟律師在和公民朋友們一起仍在七星拘留所門口日夜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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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候會見

3月28日早晨,李大偉先生、付永剛律師、已抵達的王全璋律師、我們輪流去早餐,因為遍地便衣或什麼的凶目們,讓我們擔心行李安全,李大偉先生已經成了行李看管人。早餐後和付永剛、王全璋一起趕去建三江的七星拘留所-唐吉田、江天勇、王成、張俊傑四位被關押的地方,路上計程車司機也談到守候人們,歎息本地是小地方又鞭長莫及才成橫行之地。距離拘留所千米之遙,警車已設卡,計程車司機繞了大圈到另一面遠遠看到一群人站在路上,就停車抱歉不走了,我們下車走過去。警戒線那裡非要登記身份證、律師證才讓進去,人群中一個穿軍綠棉大衣的人聽說我們是律師,就自我介紹是公民劉星,並指著地上一堆礦泉水和麵包說:不讓往裡帶食物吃,只允許我們的人走過讓我遞給他們東西。我們按要求登記各項資訊,到七星拘留所門口看到緊閉的門欄和門口兩側軍綠大衣地鋪和穿軍綠大衣的守候人們。付永剛、王全璋律師在門口喊”律師會見遞手續“,很久才出來一個人,隔著仍然緊閉的門欄接受了兩位律師的手續,並丟下一句我們前一批要求會見的律師們聽到的同樣“要請示領導,等吧”的話。七星拘留所地處荒郊野外,大片黑土地和冷風卷土而來,泥濘小路一端還有零星的農家。拘留所門口的水溝裡還有殘冰和積雪,門口守候的公民和襲祥棟律師都穿軍綠大衣,我後來感覺自己羽絨服不夠暖也穿了一件大衣,大家說穿這個大衣的都是”自己人“。公民朋友們輪班堅守,有人仍然很困還在大衣鋪上休息,大衣鋪上還有水瓶和一些餅乾、幾個睡袋、公民邵澤海的一本聖經,還有幾頁列印好的中文版《人權宣言》。堅守了4天3夜的襲祥棟律師,幾天沒洗臉並戲說”為了法治事業不要臉了“,北京律協和他的律所一直在給他打電話勒令他立即回去。在等待律師會見的時間,我們一起聊經歷、維權心得、法治民主類幽默、網路新聞事件等,幾位女性公民有些餓了就啃點餅乾,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傳奇,即使有些自己的公正還沒拿到,本身就是不幸者,但他們仍然積極投入到支援、聲援其他遭遇不法侵害的人們,努力發揮自己的一份正能量。

2)見醫生進出和特警隊集結

在等待會見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一位員警帶一名穿白大衣拎藥箱的醫務人員進拘留所,許是怕被拍照的緣故,他們都戴口罩。大家告訴我,每天都看到醫務人員帶著藥箱進出,裡面肯定有人需要每日醫療。另外特警隊一群人也在警戒線那裡集結,大家說也是每天的常態,有時候還走的更近些,是嚇人還是別的用意不知道,但大家擔心隨時可能被“清場”,堅持不獨行更安全些。

3)吃午飯

中午時分,我們分批去泥濘土路那邊的農家,吃些熱的東西,公民們堅持讓律師們先去吃,儘管他們自己比律師們更餓。不讓帶食品到拘留所門口,出去要打車(過路的士不多)還需很長時間,吃飯成本高,另外還擔心人員分散遭“被失蹤”,所以就走一段長路,尋農家讓其幫忙做點熱的東西吃,幫忙燒點開水等,當地的農家都很熱情幫助,但也擔心遭地方打擊報復,就建議大家去的時候脫掉標誌性的“軍綠色的大衣”,公民朋友們擔心給農家添麻煩,我們去打水就把暖瓶揣在懷裡,讓監視的人群看不清楚我們是帶了水瓶去誰家打開水的,去農家吃飯就故意繞個道轉個彎再去院子,我們吃完了再讓另一批人去吃,大家非常謙讓也很照顧女性,公民翟岩民堅持自己最後一批去吃飯。熱餅熱饅頭加鹹菜和幾根黃瓜和一盤豬頭肉,結束了還不忘在警戒線外看守乾糧的公民劉星,說都好幾頓不見葷腥,把豬頭肉給劉星多帶幾塊,拿在外面還怕涼了就包好揣在胸前衣服裡面。

4)集體大聲喊名字被查人數

無期限的等待會見,讓律師和公民們都不耐煩了,我們詢問什麼時候會見,他們答覆“不是讓你們等嘛”,我們感覺到了權力者的傲慢,就沖著拘留所大聲喊“唐吉田、江天勇、王成”三位的名字,希望他們在裡面能夠聽得到。據出來的張俊傑律師證實,他在裡面時能聽到大家喊他們名字,聽到後難過感動的想哭。喊完就出來員警對著我們拍照,還清點我們人數甚至點幾個女的,幾個男的。我們擔心是清場準備的,但我們不能做任何事情。

4)不明身份人來的採訪

兩個30多歲的男的直接走到我們面前,一個開口說(沒有當地口音的)他們很關心這件事,想瞭解一點情況,另一個男的帶一塊很好手錶,始終沒說話。大家覺的似乎時“上面來的巡視人員”,就很認真回答問題,那位問問題的男的問了:大家是否認識被關押的律師,是否知道他們沒有律師證,是否知道他們為什麼被拘留,是否和法輪功聯繫,還問王全璋律師我們多從事什麼類型案件,王全璋律師律師證是什麼時間年檢的,是否去控告和請律協幫助過,現在狀況是否存在溝通不暢的問題等。我們慢慢感覺他的來意不善,甚至是收集證據的,有公民朋友開始給他們拍照,他們便捂著嘴說不方便讓拍照,又有公民朋友質問那位不說話的人:是否一直在用那塊功能強大的手錶在錄音錄影,那位元男的不做答。當我們質問:違法一直不讓律師會見,我們各地各處控告求助又無果時,還有什麼比守候等待更好的辦法,也詢問他是否來誤導我們然後取證隨後再陷害我們的,同時我也用一些基本人權問題質問,他們便起身就走,連再見和謝謝都沒說。公民們告訴我,這位採訪人員像他們上訪時遇到的官員一樣,應該是為了弄清楚我們的行動計畫和我們能耐,當我們表現別無他法時,他很放鬆的沒有擔憂了。這位元採訪人員走後,我們達成統一認識:下次沒有表明身份的,我們根本就不配合,拒絕回答任何問題,要允許我們拍照和錄音,我們以後不再對所謂“上面的秘密人員”心存天真善良的幻想。

5)公民劉星被失蹤

下午警戒線那裡守衛讓公民劉星把堆在警戒線外面的食物挪到30米遠的地方,說是他們會幫助看管,劉星和大家商量後同意,但堅持自己還要繼續看管食物。但2個小時後,大家突然看不到劉星“那個穿軍綠色大衣的自己人”,就趕緊出去找,發現劉星確實失蹤,而且手機也關機了,問警戒線那邊的守衛和便衣們是否看見劉星,他們都笑著大聲說:不知道。大家突然意識到,讓挪食物就是為了讓劉星到一個離開大家視線的地方,以便帶走劉星,被欺騙之餘,大家趕緊發資訊並呼籲集體報警尋找劉星。大家告訴我,劉星是孤兒,從孤兒院出來後來一直流浪,素質很高認真負責,但一直沒有機關給他辦身份證,所以沒有身份證的劉星一直無法通過警戒線那關到拘留所門口,才成為大家專門的食物看管人員。約40分鐘後,許是報警電話太多,一位元私人電話號碼回復打過報警電話的翟岩民大哥:“不用再報警了,劉星被帶到公安局核查身份,一會而給送回”。大家稍稍安心了一些,但等到近晚上時分,還不見劉星回,擔心那個回復的私人號碼是騙人的,於是回撥要詢問具體什麼時候送劉星回來,但那個私人電話已經不接電話隨後關機了,感覺被欺騙,大家繼續撥打當地110報警尋找劉星,約半小時後劉星打電話回來說被送回來了,在被帶走後員警關了劉星的手機。在警戒線守衛那裡,我們交涉了很久想讓沒有身份證的劉星進來和大家一起安全些,但守衛和正好出門的所謂領導說了還是不讓劉星進,我們開始質問“憑什麼設警戒線並查驗身份證,這裡是馬路不是拘留所門欄內”,但沒用。

6)守夜安排和遭查房

當太陽落下去的時候,拘留所門前變得更冷,大家隨後還要分批去農家尋些熱的食物,同時也商量誰晚上回賓館睡誰守夜,因為拘留所門口兩側的地方畢竟有限,不夠大家都睡那裡,而且都睡外面也很艱苦,晚上不必要。王全璋律師和付永剛律師堅持我這位女律師回賓館睡,隨後王全璋律師又建議付永剛律師也回賓館,我和付永剛律師商議第二日29號早晨早點起床好去換王全璋律師回賓館睡覺。公民們更是爭相留下守夜,最後集體決定讓幾位女士和前一天晚上沒休息好的人回賓館睡覺。晚上22:00多,在格林豪泰的8227房間,一位所謂片警帶著幾位全副武裝的員警來查房登記身份證號,我配合了。之後入睡後有輕微敲門和燈光探視,我還是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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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淩晨破門而入的綁架

3月29日淩晨3:25分左右,距離晚上查房幾個小時後,我聽到一群人在敲門,隨即聽到隔壁李大偉先生、付永剛律師的房間門被踹開,裡面厲聲“不許動”一陣騷亂,我拿起手機要打電話,但我的房門也被踹開,幾個員警闖入先搶了我的手機,還厲聲“趕快穿衣服”,並把我的包裡的東西全倒在另一個床上,滿屋子亂翻,還掏空了我衣服口袋。我當時穿著睡裙,很平靜坐著、看著沒有說一句話,一位女的對著我曝光拍照,我厲目盯了她一下,她立即閃開。一位男的還厲聲催促“趕快穿衣服”,我仍然沒有說話,也沒有行動,幾秒鐘後,我平靜地說“我要穿衣服,請回避”,男員警就說讓兩位女警留在房間,他們退到衛生間門口進口處,我沒有脫睡衣直接往身上套上更多衣服,一抬頭幾名男員警又探身進來,沒有回避地耐心,我瞪了他們一眼,他們沒有說話,一名男員警把我的鞋子拿過來放到我腳前,我說了句謝謝。他們開始不使用厲聲,把我的東西都賽我的包裡。我讓用我的水杯去衛生間接點飲用水喝,他們猶豫了一下說到我們那兒再喝吧,兩位女警要用寬膠帶把我的雙手綁在身後,我問“有必要嗎?我完全配合”他們沒有說話拉著我的手就纏膠布,隨後還往我頭上帶了黑頭套,兩位員警一邊一個架著我出門,有人竊笑談說“她竟然一點沒害怕”。引我到車上,在車上,我聽到我前排一個熟悉的公民名字,並大聲報出“我是王勝生律師”,希望公民和律師們知道我們是在一起的沒有可怕的,但有人還厲聲“別說話”,後來他們讓我換另一輛車,我出去時,前排那位公民朋友說“王律師,沒事兒”,我回答他“我一點不害怕”。這一過程,沒有任何人表明過身份、說明過來意,告知過程式和我的任何權利義務。

2)勤得利派出所裡的漫長等待

車上他們登記我們姓名,我聽到了熟悉的名字,也從員警的談話裡得知他們是臨時接到命令的統一行動,他們負責格林豪泰酒店的清場。我在車上依然很平靜地睡了一會兒,他們說車程是1個小時。到了他們的地方下車,把我和一位男公民看守在一間房間裡,一直沒有取下頭套和鬆開綁帶。我坐著不舒服又困又暈說要躺下,女警們說沒有地方他們自己還站著呢,但我感覺到了自己所坐的就是長凳,所以順勢就倒下睡覺了。一覺醒來胳膊有些痛,就說要去上廁所,女警帶我去廁所時把頭套和綁帶都取了,等我回來就沒有再用綁帶,但仍然套上了頭套,過了不久一位男警才讓她們把我頭套拿開,我看到自己正呆在“醒酒室”,裡面那位男公民一直在帶著黑頭套和綁帶在裡面,但他在椅子上用很放鬆的姿態睡覺,我很安心。我聽到隔壁房間男警竊笑說我一個小丫頭竟然一點不害怕還挺客氣,還囑託女警注意照顧我上廁所、吃飯等,並說搞些花卷、鹹菜。女警主動問我要不要吃早餐,並拿過來一些花卷說她們也吃那個,我只喝了些水,中午時分餓了我說要吃飯,她們又拿出一些油炸饃片和鹹菜,沒有筷子並示範我怎麼不用筷子吃鹹菜條,女警問我年齡發現我們差不多同歲。她們笑說裡面的那位公民朋友睡的真好,就差打呼嚕了。

3)做詢問筆錄

聽到了員警詢問付永剛律師的聲音。我和我房間那位公民大哥似乎是最後一批詢問的:下午13:40多分的時候。因為是全程錄音錄影的正式審訊室,她們讓我坐下,詢問我問題時,我反問她們是誰,為什麼暴力帶我到這裡,想幹什麼,適用什麼法律程式,有沒有書面文書通知,為什麼搜查我物品,有沒有搜查證,她們還要當我的面查看我包裡的物品,製作扣押物品清單,我還問是否有扣押通知書,搜查和扣押不是等同的,如果我搞不清楚那些,就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她們就換人來詢問,並拿一個空白的傳喚證給我,我說我不認可它的效力,他們問是不是填上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反問他們難道不知道什麼是合法傳喚。補完文書,我要他們向我宣讀,他們讀了,我說現在補了手續也晚了,這仍然是非法傳喚。因為有很多員警都對我發問,我還質問誰是詢問人,質詢人要向我出示證件我才認可,而且我只對準一人說話。一切程式明確了後,我說:這是個非法傳喚,我有權拒絕詢問筆錄,但為了滿足你們的好奇心,我會根據自己選擇來回答一些問題。圍繞“涉嫌煽動組織非法集會、遊行”的事由,我回答了一些問題,拒絕回答一些問題,對一些問題如對法輪功的認識,我明確了中國的法律規定這一客觀情況,並表示根據自己的學識和瞭解,保留對法輪功修煉者做出任何評價,並申請律師來要求依法會見,我和公民都是等待會見,並不承認有任何組織和連絡人,並斥責將守候人員和律師們汙名化。詢問筆錄在我一一確認下簽字。他們說見識了有水準的唇槍舌劍,敬佩我的專業能力和充分運用自己權利,還有很多員警也湊過來探討法律問題。

3)被控制自由下的閒聊

詢問筆錄完後就是漫長的閒聊,閒聊中交流了一些法律問題、人權問題,他們堅持愛國就是對外強硬,希望我成為優秀的中國律師,分析現在就是攘外必先安內等等,我很認真誠懇地交流了自己的觀點。

4)寫保證

最後讓些保證,我沒有寫,又是長時間聊天,然後就是耗時間,我最後決定寫了,但寫了7-8份,都說是控告不是他們想要的保證,後來又耗一段時間後,中間聽到隔壁房間有人大喊“打人了”,我質問是否我們的人遭暴力,員警說我們的人都挺好,那是別的案件,我不放心,提出考慮重新寫保證書,前提是去確保我們一起帶來的人都還好,於是就出去看到詢問完畢在等候的付律師,李大偉和幾位公民朋友,看到毛善春大哥的臉上有些黑腫,我一下緊張問怎麼了,毛哥說是生病,我又問是真的嗎,他說真是生病。回去員警說趕快寫了保證書,你們都可以一起回去了,我於是又寫了幾份,但他們還是不滿意,覺得是控訴加無奈,不是悔意的保證,我拒絕再寫。後又拿帶我出去看江和俄羅斯邊境風景凳,讓我趕緊完成,我最後看到已經又接近晚上23點了,自己也很困了,就提出重寫保證書,但要求:“寫完要送我們的人一起回去,同時讓我獨自或送我到七星拘留所門口看看現場人員是否真的也被清場”,員警答應了。我用了精力擬出了最後一份保證書,他們高興的讓我簽字確認按手印,然後就說一會兒送我和付律師去富錦市,我問為什麼只有我和付律師,其他公民朋友呢,他說另行處理。我感到被騙,就拒絕再講話,那位員警說了很多話,我都不再聽了,又逗我說些恭維話,也不再聽。我說要回保證書,我不走了,員警說那是要不回的,我要呆他就陪著耗,我要走隨後就有安排送走。我很難過,他們怎麼說我都不再說話,他們就自行說其自己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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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淩晨2點時,安排送付永剛律師和我的車來了,讓我們上車,我提出要去見公民朋友們,我是打算告訴他們如果被拘留提出他們知道的律師名字要求請律師,也打算告訴公民朋友我會去邀請更多律師來救助,但他們沒讓我去見還騙我說那些人已經送七星拘留所了,上車時第一次我難過流淚,感覺對不住公民朋友們,但又決定離開去尋找營救隊伍是完全明智的,近淩晨3點到達富錦市,入住一家小旅館,當天下午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