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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国际反酷刑日】被酷刑的维权律师自白: 蒋援民

蒋援民律师海南历险记

——一个有良知的刑辩律师的艰难历程

 

    主持人:今天我们请来蒋援民律师,他因为在三亚的一个案子,被关押了170天,身体受到很大伤害。所以今天的会也是一个心理安慰会,是我们安慰蒋援民律师,首先咱们表达一下对蒋律师的安慰。

    先说一下纪律,我写了一个东西。基本上是三条纪律。不许抽烟。第二单元门外静音就是到外面去说话、接电话之类的,包括在楼梯间内不去大声说话。第三是手机关闭。第四个就是我们今天活动,我们有可能录音,之后会形成一个文字资料整理,我们也可以在网上发布出去。如果不希望自己的身份透露,不希望自己说的话,在网络公布的话就提前说,但是主要以蒋援民律师,记录他的内容,将来稿子发布的话,就是蒋援民律师,其他的交流可能会是问和答的形式,就不披露其他人的。当然我们总的来讲,大家主要是研究法律问题,我们其他的我们 就不涉及,所以这个我想大家还是了解一下,我们将来可能要公开的东西。

    我们现在先由蒋律师,给大家做一个报告。时间可以长一点,可以短一点,一个多小时,然后大家再做一个沟通。那么下面就欢迎蒋律师。

蒋援民:首先我感谢各位律师同仁对我被三亚公安机关违法抓捕以后,对我的关心和关爱。因为有了你们大家在网络上呼吁,才对三亚无论说警方也好,检察院也好,或三亚市委也好,也产生了一个强大的压力,所以他们不敢进一步乱来。

我被抓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我为三亚天涯镇塔岭村大村村民小组被抓维权村民辩护,为他们村民小组代理土地维权案。

我是从2010年11月份经过朋友介绍,开始介入这个案子的。案子一共是两个,一个是国家开发银行,转包他们村民土地以后,又另外侵占了他们50亩左右的土地。后来我介入以后,帮助他们写了一些材料,给有关部门报送以后,国家开发行负责人就指示国开行海南分行跟村里就多占的50亩土地签订了一个承包协议,给他们390万的承包费,就那个问题解决了。那个案子也是免费代理,就是帮村民,没有收一分钱,包括路费,那个案子是跑了五次,从深圳到三亚,往返五次。

    那个案子结束以后,大概就到了2012年7月份的时候,又因为他那个村跟投资商办了一个旅游公司。这公司是村民以土地入股,然后投资商用现金入股,在他们靠近三美湾边上大概8亩多的集体土地上盖了一个旅游景点,旅游景点正好在国开行承包土地和华麟公司的土地中间的这一块,华麟公司就是与我后来被抓的这个案子有关,因为他们现在占用的249亩土地,他的土地从另外一家公司买来的,另外一家公司是在1992年的时候,以承包的形式把地承包过去了,承包过去以后马上就找到副市长,仅凭副市长一个批条就把这地变成国有了,村民都不知道。要详细讲要讲很远。

    反过来讲旅游景点,旅游景点建了一些长廊了、铁索了、一些小木屋,还搞了几艘废旧渔船。那个三美湾在三亚来讲,是唯一没被开发的处女地。风景特别漂亮,水一点污染没有,那三亚其他地方基本都被开发污染了。它就在南山寺南海观音寺东面港湾,就在那能看到外观,所以他们景点特意在岩石上搭了一个拜观音的台子。

    因为他们建了这个景点,华麟公司也准备在那建一个豪华别墅区,华麟公司就认为会影响他们将来房屋的销售。据华麟公司的人员自己讲,他们花了五百多万买通了市里领导,市领导强行就把这个景点定为黑景点,强行拆除。首先是华麟公司买通了一个记者,做了一个假采访报道,说它那是黑景点。省长批示要求查。

    实际他那个报道讲的是旅游景点乱收费、导游强推合同外项目,以这个名义写的。蒋定之省长批示以后,华麟公司就买通了市领导,分别召开了有关部门的会议。就做出决定,一个定性为黑景点,第二个无条件拆除,第三个吊销营业执照。

他这个旅游公司是办了旅游执照,办了税务登记证,同时又在三亚市旅游委获得了三亚市特色旅游景点批复,所以它的景点是合理合法的,一点不违法。但是他以一个什么理由呢?说是他没有经过海洋局批准,取得海域使用权,就是擅自开展海洋旅游业务,但是这个旅游公司从来没有开展这个业务,只是旁边有块地租给人家了,人家另外一个旅游公司在那搞了个潜水啊、潜艇啊,搞这个旅游项目。大村这个公司根本没有。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就是说景点建筑那些小房子、长廊、索道这些东西没有报批,按照城市规范法规定,属于违章建筑,要拆除。后来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他们让我过去,我就去了。去了就帮他们写份材料。第一个就说这个旅游景点,手续齐全合法;第二个它没有开展海上旅游项目,所以它不存在违反海洋法擅自开展海上旅游项目;第三个它这个旅游景点所在的位置是农村,他们处罚依据城乡规划法关于城镇违章建设的规定,不适用对农村、村镇这一块。因为村镇的违章建设,处罚跟城镇不一样。村镇建设,你没有报批,没有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证的话责令你补办,如果你拒绝补办的话,才可以强行拆除。

政府根本就不理睬你,然后最后7月12号就强行拆除了。拆除以后村民和公司就又委托我,帮他们写些材料,就向中央有关部门都报送了,村民联名签字,还有公司、村里盖章。强拆的时候,也是出动了特警和城管,也是采取喷辣椒水,用警棍去打,这个录像还有些照片,在新浪网和网易网等网站全都发过,当时他们把景点拆了以后,当天就在路口就设了一个警用帐篷,24小时派警察和协警值班,不准村民再到海边去了。

    这样一直到了2012年大概是9月份,可能是9月底,公安局就把警用帐篷撤了,警察和协警也不用24小时值班了。这时候村民就开始就华麟公司无偿占用村民的另外的11亩地,就向华麟公司发难了。他们提出来,华麟公司249亩建设施工土地,是我们村里的,我不管你买的程序是否合法,但是没有向我们村民支付土地补偿款,那么你就不能够继续从我们村里的另外11亩地村落。就是说你必须赔偿我们钱,我们才允许你从我们的土地上通行。他那个249亩别墅建设工地,必须从那11亩土地通过,要不然的话,它得另外在一个很高的坡再修条路,而且还影响它那个别墅的规划。他们村民就跟华麟公司产生矛盾了,镇里面就多次来协调。

    最后到十月和十一月份的时候,据村民讲,镇里、华麟公司还有公安分局,先后三次向他们借地,就借那11亩地通行。一次借了七天,一次借了十天,第三次借一个月。但是我目前搜集到的证据,只有一个七天的,还有一个一个月的。我看到一份借地的协议是由华麟公司和镇里党委副书记签字、华麟公司盖章,向村民借11亩地通行七天,然后保证给村民一个说法。这个七天到了以后,大概就到了11月1号,村民又开始来了,你说了一个星期给我们一个说法,到现在没有说法,那不行,我们不让你再通行了。

    11月2号崖城公安局分局局长带领大批警察就去了,又跟村民协商,但是这一段就被村民给录下来了,这个录像也有。这个公安局长当时讲,我看了你们材料,你们诉求是合理的,但华麟公司工程是重点工程,希望村民允许华麟公司通行。一直协商了很久,最后好象是下午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说,最后达成了一个初步协议,村民把11亩地借给他通行一个月,然后镇政府和公安分局局长保证成立一个工作组,专门处理249亩土地的问题,并在一个月期满时,给村民一个书面答复。

    然后村民就讲了,说蒋律师是我们的律师,他代理我们的土地案件,这个事我得问一下蒋律师,然后公安分局的局长叫王泽芬,就问村长,你把蒋律师电话告诉我,我直接给他打电话,村长说那不行,我得问他同不同意。大概下午2点多钟村长给我打了个电话,开始就问我,说公安分局王局长要你电话,你同不同意给他,我说什么事。他说11亩地的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11亩地,我就问他11亩地怎么回事。他就告诉我,华麟公司那249亩土地跟公路之间隔着一块地一共11亩,这11亩地是我们村里的,不属于那249亩面积内的。华麟公司要去工地的话,必须从那11亩地经过,现在我们拦着路,不让他走,因为他们没有借用,所以我们不同意他走,必须把这249亩土地问题解决完了,我们才可以借给他用。

这时候我才知道11亩地怎么回事。他又问我,我们拦这个地,不让他通过,合不合法。我问这个土地确实是你们村里的吗?确实没有争议吗?他说镇里和公安局长都说,还有华麟公司也说这个地是我们的,这个没有争议。我说没有争议的话,根据《土地管理法》、《物权法》、《民法通则》、《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法》规定你们有权在他人没有办理征地、借地或者租地手续之前,阻止他们通行,你们有权维护你们自己的合法权。我说不违法。

然后我说你把我的电话告诉王局长吧。我把电话挂断以后可能不到两分钟,王局长给我打电话,他也确认了这11亩地是村民所有,他也承认这个249亩土地村民的材料的诉求是合理合法的,他也表示同情,他愿意帮助村民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个省市的重点工程,村民拦住路以后,让华麟公司不能够施工,已经引起了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重视,所以领导派他来,他也没办法,只好来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跟村民已经达成了这么一个意向,希望我能够支持他工作,让村民同意这个方案,在这上面签字。我听完以后说,既然你答应了帮助村民解决问题,还保证一个月之内给村民一个答复,那我同意你的意见,我可以做村民工作,让村民同意你们借土地。他说那就请你把我的话原原本本的向村民表达。我说那可以,然后我马上就给村长打电话。

    我说镇领导和公安局局长保证在一个月之内帮助你们解决问题给你们一个答复,那你就把地借给他们使用一个月。然后我就把王泽芬局长跟我通话的内容转达给他了,我说你把这个话,再向村民转达。这个事就过去了,再以后怎么个情况,我不清楚了。这是11月2号的事。

    一直到12月6号下午,我突然接到一个中央媒体资深老记者的电话,她说蒋律师,你知道吧,崖城公安分局抓了二十多个人呢,把村民抓了。我说怎么回事,为什么抓人呢?他说村民拦路不让华麟公司过,他们就抓了二十多个人,他还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我那时候在广州, 7号要开庭。我说那行,我说7号开完庭, 8号去吧。她说那我8号也到,我说行,那我们在三亚见。

    8号下午,我们都到了三亚。在酒店里,一些朋友给我们介绍情况,还有一些村民向我介绍情况,就是当时没被抓到,跑出来的村民。这个情况就是说,11月2号不是达成借地一个月的协议吗,11月2号天涯镇政府就发了一个会议纪要的文件,就把达成协议的内容就已经体现在文件上了。到11月5号,村民就说王泽芬保证的,那你王泽芬得签字吧,你这个文件也没有章,是政府会议纪要的形式。那你王泽芬至少要签字,你不签字我们就不同意。王泽芬就在上面签了“属实,王泽芬, 2012年11月5日”,并按了指纹。这个指纹的事情后来公安部的人特别生气,他说没想到我们公安局局长居然沦落到了去给别人签字画押摁指纹的地步。

    然后到了12月5号,文件规定的期限到了,还没有给个答复,他们也没有成立工作组。这个时候村民又不让了。其实12月5号就已经下命令了,据我出来以后听说的,是由当时的三亚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江伟,直接命令崖城公安分局局长让他派人就把拦路的村民抓起来了。这个是绕过了市公安局,因为这个江伟是副市长,他基本上都在市政府办公,那市公安局的办公室他一个月去不了一次。所以他越过市公安局的其他副局长,就直接给崖城分局下了个命令抓人。

    到12月6号上午9点多钟的时候,村民就站在11亩地,挨着公路这边的路边上,不让推土机、铲车从那过,他们在路上已经种了芒果树,不准他们去推。然后那个车也退回来了,没有发生任何肢体冲突,村民每个人手里拿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国务院关于严禁公安干警介入土地纠纷的文件,还有就是公安部的一个通知,也是不准公安干警介入土地纠纷。就手拿着文件站在路边。

    大概将近9点半的样子,突然就来了将近五六十辆车,有普通的轿车,多数的全都是那种囚车似的警车,就开过去了,立刻下来了大概将近两百个特警,全付武装的特警,还不是普通民警,他们一下车以后,王泽芬与几个领导穿着便衣站在下面指挥。我从录像中看到,王泽芬指着山头上在录像的那个人,安排警察去抓在山上照相、录像的人,然后就喊了一声各就各位,这个各就各位,是他们在出发头一天就已经把村民的照片发给这些特警了,让两个到三个警察盯住一个人,你就看住你自己对象就行了。他一喊各就各位,这些特警马上就各自找自己要抓的那个村民,就站到村民后面。也就不到两分钟,紧接着又说了,行动。于是,两名或者三名特警就开始把村民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有的村民挣脱,他们就用辣椒水喷村民的眼睛,总共当天抓了22个人,这22个人中间,有一个是拍照的,他是大村原来旅游公司的一个工作人员,不是大村村民,他是新疆人,在这工作。抓住这些村民以后,基本上每个人当场都被打了,不管男女老少都打,被抓的人中间年龄最大的是72岁,就是老支书,他原来是塔岭村党支部的支部书记,还有两个是60多岁的人,有的是父子被抓,有的兄弟被抓,有的是夫妻被抓。这里面有肝癌病晚期患者,还肺结核,严重的胃炎,还有严重的癫痫病,全都抓到了。抓到以后就关到戒毒所。

    还有个插曲。那个拍照的人叫芦海强,被抓以后,开始没把他押到警车上,在警车前面一点的一个房子前面,就把他推到到地上,二三十个特警围着他,拳打脚踢的,一脚从这踢到那边,那边再一脚踢到这边,这个在网上有录像视频,大概就这么踢来踢去的,打了有十多分钟,那视频还比较短。视频我听说他们用手机拍的,说拍着拍着下面看见了,警察一指他,他害怕没敢再拍下去。

    所以打人那一段正好拍下来了,看着特别残忍。这边一脚踢到那边,那边又踢到这边。然后把他押到囚车上,恰好他和那老支书在一个囚车上,车上被抓的就两个人。把他押在囚车上以后,就让他脸朝地面上,趴在上面,手铐铐住双手放在后面,扑在地下,警察脚踩在他身上。他当时已经疼得不行了,然后说要喝水,警察也不给他喝水,后来这个老支书就看不惯了,就拿了一瓶水,把他拉起来,让他喝水。

    然后把这22个人拉到戒毒所以后,分别銬在铁椅子上,双脚也铐在铁椅上,手也铐着,就坐那个铁椅子上。大概一直到了第二天,铐了一天一夜,才去审。审的时候就让村民承认说是我和另外一个投资商召集他们开会,指使他们拦路。

    但村民都说,没有啊,他们从来也没有召集我们开会,也没有让我们拦路。不招认就打,拳打脚踢的。审讯的地方,没有监控,因为在戒毒所,他们没把村民拉到审讯室审讯,他们还把村民从审讯室拉出去,拉到外面一顿爆打,打完以后再回来,逼他们要供认,不供认的话就要打。最后打得受不了了,他们写的什么东西也不让他看,就让他们签字。22人中只有七十多岁的老支书没有被打,老支书当天晚上就放回来了,就说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行政拘留十天,因为年满七十多岁,不执行,就当天把他放回来了。其他人在那里关了2天,到11月8号,就有的送到行政拘留所,有的就送到看守所。

     当时送了15个到拘留所,其中有两个村民,一个是肝癌晚期的患者,一个是肺结核患者,送到看守所后,看守所不收,他们就只好通知家属来办取保候审。剩下13个被看守所收押了,还有6个被行政拘留十天。

到12月8号上午,他们就又让塔岭村党支部书记通知大村村民小组班子成员,说是镇里要在塔岭村召开会议传达十八大精神,让他们去参加,结果这班子成员6个人,9点多钟就到村里的会议室去了,一进了会议室警察就扑上来抓人,除了一个副村长上厕所外,其余五个人,包括村长、副村长、会计、出纳和村民什么监督小组的组长,都被抓了。那个副村长上厕所,在厕所里听到外面抓人,就没敢出来。等他们走了,他就跑了。抓起来也是审了两天,10号送到看守所,也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然后也是逼他们承认,我召集他们开会,召集村民开会,指使村民拦路。

到9号的时候,村长的弟弟就委托我做村长的辩护律师,我带着手续跟中央媒体两个记者去崖城分局,去要求会见村长。一去就出现这么个情况,首先一到那去,他那个刑警大队内勤特别热情,马上拿个表,我一看,就是律师会见涉密案件犯罪嫌疑人,我说那不是涉密案件呢,怎么填这个表呢?他说这个案子必须填这个表。我说好,把表给我,然后我就填,填完以后,我就问他,这个办案单位和办案人是谁,我怎么去找呢?他说我给你查一查。他电脑里一查,根本就没有这个案子。他说,不好意思我也查不到办案单位,也查不到办案人,但是这个案子确实是我们分局统一行动抓的人,抓了几十个人,这我们都知道,人确实是我们抓的,但是我现在电脑里查不到这个案子,也查不到办案单位和承办人。我问那怎么办?你人抓了我得要会见呀,按照法律规定律师有权会见,你们不能阻止我。

    他说这个行动是局长安排的,你找局长吧。我问找哪个局长,他说王泽芬。我说王泽芬在哪啊?他说在局办公室。他说这样吧,我把王泽芬电话给你,你给他打电话。他就把王泽芬电话给我了,然后我就给王泽芬打电话,他当时还接了电话,我就问他,王局长,我是蒋律师,咱们以前通过电话。我说现在你们把符日荣抓起来,符日荣的弟弟委托我作为他的律师,为他提供法律帮助,我今天来刑警大队办理手续,但是刑警大队查了,他们没有这个案子,不知道哪个部门是办案单位,谁是承办人,因为会见要承办人签字,办案单位签字。他说刑警大队就是啊,他们就是办案单位啊,你找他们就可以了。我说,我现在就在刑警大队,内勤已经查了,根本就没有这个案子。他说你这样吧,你下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咱们当面谈,我现在正在开会。我说那好吧,我下午就过去。

    当时是11点钟左右,然后我就跟记者说,先回去吧,最好到天涯派出所再去查一查,因为大村归天涯派出所管,按属地管理的话,一般案子都归派出所管。他们说行,我们去吧,然后我们就开车到派出所。

    派出所中午休息,值班的协警说下午三点钟上班,让我们等一会。我们一直等到三点种,然后到上班的时候,那个协警就给当天值班的教导员打了电话,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他说等一下过来。结果我们等了四十分钟,他没过来,再催的话,就派了一个警察来,来了就跟我们讲,说这个案子我们派出所是办案单位,他说你要会见的话,你把那个表拿过来。然后我把会见表拿给他看,我说你们派出所是办案单位,那承办人是谁啊?这里需要承办人签字。你们刑警大队内勤告诉我,必须要承办人签字,然后办案单位盖章,到他那去换取会见通知。

    他就当时愣了,我说你是不是承办人?他说我不是,我说不是的话,那我找谁签呢?他憋了半天,最后说这个案子是副所长主管,我说主管和承办不是一回事,办案单位可以由你们副所长签字,派出所盖章。但承办人必须要具体承办这个案子的人签字。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最后被逼得没办法了,就说副所长就是承办人,但是今天他休班,你明天再来吧。我们就回去了。

到下午,我们又到崖城分局去了,我们三点钟一到分局大院里,就给王泽芬打电话,王泽芬接了电话,说我不能见你。我说为什么不能见我?上午不是跟我约得好好的嘛,让我下午上班来跟你见面谈吗?他说你为什么带记者来?我说记者是陪我来的,记者不见你。那不行,那你得经过市局领导批准,然后我在市局里跟你们见面。我说这不是记者采访你,我说是你约我到这来的,这两个记者,在车里不会下车,他也不会出来见你,他只是陪我一起来。他说那不行,我现在正在有事,在市里开会呢。我说我也不需要见你,你就把谁是办案机关,谁是承办人告诉我就行了。他讲不出来,就说等我散了会回来,你在公安局等我吧。我说我凭什么在这等你啊,你说你在市里开会,那么现在三点钟开会,你开会至少开一两个小时吧,你再从市里赶回来,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正好下班高峰。我不能等你三四个小时吧,我就逼着让他告诉我办案单位和承办人。他就把电话撂了,然后我们就开车回市里了。

我们刚到酒店楼下,就接到自称刑警大队林队长的电话,他说王局长让我给你打电话,让我来接待你,办案单位就是我们刑警大队,承办人你到这来了就可以看到了。我说我已经到你们刑警大队内勤去查了,你们刑警大队根本没有这个案子,他说内勤不知道,他不清楚。我说哪有内勤不知道自己刑警大队的案子的。他说那还没录入呢,你过来吧,让我六点钟以前,必须赶到。

 

    我就和两个记者又开车到刑警大队。到了以后,他让记者在外面等一下,然后就在他的办公室接待我,他们一共三个人,一个办案人,还有一个人始终没表露身份,他同时把一个录音机从抽屉里打开。他问我什么事,我说我到这来,第一个是向你们提交委托手续和律师事务所函。第二个我想了解委托人符日荣的所涉嫌的罪名,为什么事被抓的。第三个我要求会见委托人符日荣。

我说如果在内地的话,我就不需要来找你们,我直接到看守所就可以会见,因为你们海南统一执行的是必须由办案机关批准。他审查我的证件手续后,简单介绍这个案子的情况。然后就把手续交给办案人曾虎,说他是办案人,具体手续他给你办,我保证在48小时之内,给你一个答复,不管是同意会见还是不同意会见,都给你一个答复。他还说我想听一听你对这个案子的意见和看法。我就把整个这249亩土地来龙去脉,249亩土地的权属问题,以及村民的诉求再加上11亩土地的事情,都给他介绍了一遍。他不发表任何态度、意见,只是听,因为他不敢讲话,他那边在录音嘛,是局长让他录下来跟我谈话的内容,他不敢表达,只是听。大概谈了有四十分左右就结束了,结束以后我就跟记者回酒店了。

到了10号没消息,11号给他们打电话,谁都不接。12号,13号,其中有一次办案人曾虎发了一个短信:谁?什么事,在开会。然后我就回了短信,我是蒋律师,会见符日荣你们林大队长还有你当时保证的是在48小时内给我答复,现在已经过了48小时,你到底同意会见还是不同意会见。他一直没有回复,以后打电话也是不接,给林大队长打电话还是不接,最后接了一次,我在外地出差,回来再说。就这样。

(二)

   一直到了18号,从9号的18号,中间我还跟另外的人到刑警大队去了一趟,内勤说,大队长不在,曾虎也不在,其他办案人员也不在。你要不预约,你根本见不到他们,他们基本都不在办公室的。我说上班时间不回来吗?他说那不一定,有时候可能是晚上,下班以后可能来一趟就走了,基本不在办公室。然后我就问他,你们林大队长出差没,他说没有,就在市里呢,我说那你打电话跟他说,问问这个事情,他当我的面就给林队长打电话,林大队长接了电话,他说律师来问这个事怎么办呢,他说你让他等。就证明这个林大队长就是说谎,说出差是说谎,那就不想见我,不想让我会见符日荣。

    因为村民被分局羁押期间,就是48小时内每一个人都被刑讯逼供了,而且当时都有伤,后来送到看守所。如果我在三五天之内去见的话,能看到他的伤疤,看守所管理不严,可以带相机、手机拍照,还可以录音,录像都可以。所以他就害怕我看到这个伤,就采取回避态度,不让我会见。

    所以这样一直到18号、19号,一直没让我会见,也找不到人。然后我就离开三亚了。到了25、26号我又去了,打电话他们根本就不接电话,发短信也不回,到刑警大队也是没有人。最后一直等到28号,我就把整个办案的过程写了一个材料给三亚市公安局,然后我直接去找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孙有通,我把材料交给他,并跟他介绍情况。他说抓了二十多个人我怎么没听说过呢?他当时感到很吃惊,因为下面公安分局抓这么多人,市公安局应该知道,他是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因为局长在市政府办公,在公安局里大事小事都向他请示,他居然不知道。他就详细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个情况。我就跟他介绍这个案子,介绍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他也不敢表态,他只说崖城分局不让你会见,采取回避态度那肯定不对。你律师会见委托人,这法律规定的,我们无权利禁止的,他们这样做这肯定不对,他给刑警支队的一个副支队长打电话,让他过来处理这个事情。

    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当时在市政府办事,听到以后匆匆忙忙的赶回来了。赶回来以后,孙副局长就让他处理这个事情,蒋律师来反映情况,你负责把这个事处理了,然后向我汇报。

    然后他就带我到他刑警支队的办公室去谈,我一跟他讲,他也不知道抓了二十多个人的事情,他说不可能吧?我说怎么不可能呢,人都抓起来了。那时候已经28号的下午四点半了,然后他说那你想怎么办呢,你现在想会见?我说今天会见肯定不可能了,明天就放假了,因为三亚有一个什么节,从12月29号开始放假,一直放到1月3号。我说明天就放假了,今天会见的话,你给林大队长打电话,我赶到崖城分局再去办手续,再赶回市里,最快也得七点多了,看守所已经下班肯定不能让会见我,他说那明天放假了,也没办法,他说那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把情况向你们反映了,要求第一个:崖城分局刑警大队抓捕村民,非法介入土地纠纷的行为,违反了国务院和公安部的规定,市公安局应该对这个问题严肃处理。第二个他们阻挠律师依法会见,市公安局也应该严肃处理。他说行,这个问题我再调查一下,但是元旦前肯定不可能了,要4号上班以后。然后我再向孙局长汇报,他说孙局长已经讲了,让我处理这个问题,我肯定处理。

我就在三亚过的元旦,到1月4号,修订的《刑事诉讼法》生效的第一个工作日,我直接到看守所去会见,当时看守所挺好的,拿了委托书,会见函,看了一下执业证,马上让我会见了。会见的时候,村长跟我讲,抓他们以后怎么打他们,怎么逼他们指认律师,指任另外一个投资商,不承认就打。

到了第三天,另外一个律师去会见拍照那人芦海强,然后因为他第一次来三亚,我把他从机场接来了,然后就送到看守所,送到看守所他也不敢进去,年轻的20多岁小孩,然后我就陪他进去,会见了芦海强。芦海强也讲怎么被打的,怎么逼他承认,指认我,指认那个投资商。会见完回来以后,我又到村里去找老支书做了一个笔录,关于整个抓人的过程。还找那个肝癌晚期患者,他当时被抓以后,怎么审的,怎么刑讯逼供的,又怎么把他放出来的。

 

    还有一个逃跑了的,就村长的弟弟,当时也要抓他弟弟。他跑掉了,也找他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然后这是一共是五份笔录,我就把这五份笔录又给检察院写了一个材料,因为他们在4号,已经把这个案子报检察院批捕了。我就给检察院送材料,找到负责审批批捕的承办人戴检察官,他当时态度挺不好,我把材料给他了,把意见也跟他谈了。他说这个事我们会依法办理。我说我希望你们第一个去看守所去提审13个被关押的村民,来确认公安机关他们审讯笔录是在什么情况下做出来的,是否存在刑讯逼供。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关于11亩地的性质问题和通道问题,你去找村里的60岁以上的老人去调查,到底土地是不是村里的。我说你把这两个问题解决了,你就不可能批捕。过了几天他们到看守所去提审,这些被抓村民都一致指控崖城分局对他们进行刑讯逼供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戴检察官就签了个意见,不符合批捕条件,不予批捕。签完以后,把它报到检察长那,因为检察院跟分局联系比较密切,这边不批准,那边就打电话通知了崖城分局。崖城分局得到了消息以后,马上去找天涯镇党委书记一起去找市里一个主要领导,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无法查明这个主要领导到底是书记还是市长。找到市里主要领导,主要领导就给三亚市检察院的检察长打电话,命令检察长必须批准。这检察长也没办法,马上就给姓戴的检察官招到办公室,告诉他市领导要求必须批准。然后这个戴检察官批捕了十个。还有三个没有批捕,是1月14号批捕的。

    批捕以后的1月25号到27号,刑警大队就在办公室打印好了十份口供,内容基本都一样的。主要内容就是说我和投资商召集村委会班子在村长家里开会,我在会上说只有拦路才能引起政府重视,才能解决土地问题。然后我指使村名去拦路。内容基本是这样,李律师你看内容是不是这样。

    李律师:对对。

    蒋援民:对,就这样。基本都一样的是10份口供,拿去了去找这些村民签字,当时跟被捕的村民说只要你们签了字,我们就不起诉你们,放你们回去。开始有7个村民签了字,村民一听说放他回去,那都已经关了一个半月了,一听说马上放他们,他们就签字了,但是村长和他老婆不签,但是他有个孩子,今年要参加高考,正好那时候报名,高考要户口,要身份证,要他们两口子户口、身份证崖城分局都扣在那了。没有他们俩的身份证、户口就报不了名。然后分局刑警大队的办案人员就让他们签字,他们开始不签,说蒋律师没有召集我们开会啊,我们不能诬陷他,他也不在这。他说你不签,你不签我就不会让你女儿报名。

    村长老婆出来以后跟我说,她说当时我们不签字,不签字就不让你孩子上学,孩子就不能报名参加高考。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两口子就被迫在上面签了字,签了字之后就给他孩子报了名。

    还有一个就是新疆那个芦海强,他看了以后说没有啊,根本没有这个事,那我不能签字。警察说那你认为哪个不对,你把它删掉吧,划掉后你给签个字,证明我来提审过了。他就把指认我和那个投资商召集村民开会指使他们堵路那一段删了,然后签了字。

    然后凭这些口供,公安局就开始整理材料,就说我是大村村民聚众扰乱秩序罪的主犯,然后报到检察院批捕我。检察院是在3月29号批捕的。然后大概在4月12号左右就网上追逃,因为在11号我使用身份证的时候还没有问题。到4月14号的时候,我从香港回深圳皇岗口岸,大概下午三点半的时候,过关验证时亮红灯,然后他说你等一下,然后他就打电话给里面工作人员,让他出来,出来以后把我的身份证带办公室去核对一下,然后带到另外一个房里让我坐着,他们核对了我的名字、照片并与网上追逃的姓名、照片一致,就把我扣起来了。然后就把我带到办公室里,我非常生气,就跟他们争吵,因为当时电脑离我很远,我只能看到我照片,反正知道是网上追逃信息。

    到了办公室以后我就问他是哪里网上追逃我?他说三亚公安局,我说追逃我的理由是什么?他说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我当时听完以后,开始觉得很好笑,我说我是为被指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村民进行辩护,辩护人居然成了扰乱秩序了。后来越想越生气,就和他争执起来了,然后我就跟他们讲这个案子过程。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就首先是两个拇指发麻了,再一点一点就是五个手指都麻木了,都没什么感觉了。紧接着就开始脚麻,脚麻了以后就站不稳了,只能坐着。这个麻木就越来越重,但是他们对我还比较客气的。

    这时出入境公安局一个什么队的队长,来劝我,并跟我聊天,详细聊了这个案子,他也对三亚公安局这种做法非常不满。到了晚上十点钟的时候,要把我送到深圳第一看守所去羁押,那个时候走路就非常困难了,要两个人搀扶我才能走。大概是体检完了送到深圳第一看守所已经晚上快十一点了。深圳第一看守所跟深圳市监管医院是在一起的,外面体检完了,还必须到深圳监管医院再做一次体检才能收押。然后他们带我到监管医院做体检,体检完了好象是哪项不合格,又重新抽了血,然后医生跟出入境公安局的人讲,你们先把他带回去,这个结果明天才能出来,明天再过来看合不合格。

    出入境公安局没有羁押场所,这两个民警觉得带回去不行,往哪放啊,没地方放啊,而且我明显腿也不能走了,还得人来照顾我。还是先直接送到看守所去吧。他们就把我架到看守所里。看守所值班的民警一看我的情况就说不行啊,他这种情况不符合收押条件。生活不能自理,我们肯定不能收。因为他们比较熟,经常抓到人就送到第一看守所了。出入境公安局的警察就跟第一看守所的人讲,他是三亚通缉的,我们打了电话,三亚说明天就来人,三亚离这很近,明天上午就能到。我们实在没地方关押了,你就帮个忙。看守所那个民警就问,明天能来呀接走呀?他说肯定能来,你放心。看守所那个民警说:行,那我就帮你这个忙,明天必须把他接走,要不然我就犯错误了。出入境公安局的警察说不会的,不会的。

    结果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三亚警察一直没来,这个事被深圳市公安局就知道了,就对看守所进行严厉的批评,不符合收押条件为什么要收?而且说是三亚市公安局欺骗深圳第一看守所骗寄押不符合收押条件的嫌疑人,后来深圳市公安局给海南省公安厅发了一个文件,就三亚公安局骗取深圳第一看守所违法收押寄押人员这个事情,要求海南公安厅严肃处理。海南公安厅事后,就命令三亚公安局向深圳市公安局赔礼道歉,承认错误。

    我是14号晚上十一点钟的进入深圳第一看守所。看守所的管教民警在网上听说这个事了,第二天下午就找我出来问情况,还有一个大队长也听说了这个事,也特意跑过来问,他们都是在网上在网上知道我因为村民辩护被抓的事,我第一天被抓进去,第二天网上就有披露了。我就向他们介绍了案件情况,他们对我都比较客气和尊重,听了我介绍后都很气愤,安慰我不要气坏了身体,事情肯定会得到公正解决的。看守所里在押那些犯罪嫌疑人也都对我不错,尤其听说我是律师,他们对我特别尊重。他们基本上个个都来向我咨询他的案子。我就在里为他们提供法律咨询服务了。

    嘉宾男:多少人次?

    蒋援民:那一个仓里面二十多个人,每一个人都问了,你算吧。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律师,他们能放过这个机会吗?大概在深圳第一看守所前后大概有三十多个人都向我咨询了他们的案子,因为我被关押的监室是周转仓,关进来的嫌疑人待了几天就转到别的仓去了,我总共见到三十多个嫌疑人。到4月17号下午,三亚崖城分局终于来人了,来了三个警察,一个协警。我当时已经不能走了,别人搀着我都走不了,都是别人背我进去、背我出来的。是在押人员把我背到审讯室的,三亚警察跟我说:蒋律师,我们是三亚市公安局崖城分局的,今天到这来向你宣布逮捕决定。然后让我签字,我就签了字。他们简单做了一个笔录,别的事没问就把宣读逮捕决定书这个过程记了一下。

    然后有一个带队的老民警,姓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也没介绍。他跟我说:蒋律师,你不仅是个好律师,还是个好人。我就蒙了,我说怎么回事。他接着说,你的案子我到村里去了解了,你为这个大村办理这个土地案收一分钱,连往返的机票都是你自己出的,村里没有花一分钱。他说像你这样的律师,我很少看到,你真是个好人,村民到现在还在感激你。这个老警察年龄比我小个四、五岁,也就五十或五十一岁。来接我的三个民警,其中一个是办案人,对我都非常客气。

18号早上不到七点钟他们就把我从深圳第一看守所提出来,驱车去三亚。上车后,这个老警察就跟我说:蒋律师,我们来接你去三亚是执行命令,我们也没办法。你是个好人,我很尊重你,也很佩服你。我没有别的能力,只能满足你的生活上的要求,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想抽什么烟,我都会满足你的要求,而且是我自己私人掏腰包为你去买。他自己抽几块钱一盒的红双喜,给我买二十五块钱一盒的芙蓉王,而且是他自己花钱买的。给我买像那种大概是三、四块钱一瓶的水和饮料,他自己却喝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早上7点多钟走,到晚上9点多钟、快10点才到达崖城分局刑警大队,一进审讯室就扶我坐那,他们接我回三亚全程没有给我戴手铐,也没戴脚镣。他们一般去到外地接寄押人员的话,都必须戴手铐。所以从这一点,他们确实对我做到了能照顾尽量照顾。

嘉宾男:是不是因为看你身体不行。

蒋援民:也不是。这说明他还是有点良心吧,有点同情心,而且他明确给我讲,我相信你无罪,你是无罪的。

当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审我,开始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后来大概到晚上十一点钟,那个老警察问我喜欢吃什么,他自己花钱去买。并说我们这有青蛙粥,就是青蛙煮的粥。他说你吃那个吧,这是我们特产,你会喜欢吃的。我说尝尝也行,他就一下买了两份。然后我吃饭的时候,因为坐在椅子上饭还没地方放,一个警察就说你坐那个审讯椅上,正好上面有台子,你可以把粥放到上面吃。结果我就上了当,坐到审讯椅吃完饭后,他们把椅子上的台子用手铐给铐上了,台板打不开,也就不能站起来,就这样我在审讯椅上坐了一个晚上。

    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刑警大队大队长姓林的就来了,趴在门口看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问,蒋律师你还认得我吗?我一看他那个样子,就挺胸抬头对他说,我当然认识了。还没有等我把话说完,他听出我的语调不对,调头就跑了。

    到十点多钟,两个警察就开始来审我。主要问了两个问题,第一个是说我召集村民开会的问题。第二个是我打电话给村长,让他们去堵路。这两件事,我都予以否认。我说村民堵路引起政府重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们局长王泽芬跟我说的。王泽芬局长并且让我把他说的话转告给村民。我就把这话跟符日荣说了。我说如果这个话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话,那你们王泽芬局长是第一个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嫌疑人。

    我说第二个,你指控我召集村里开会,我从7月12号房子(就是沙滩那个景点)被拆以后不是15号就是18号,就离开三亚了,一直到12月8号我才返回三亚,来三亚的原因就是你们抓了村民。这期间我都不在三亚,我怎么会召集村民开会、让村民们去堵路呢?他们一听我说这话,当时就愣住了,因为他原来伪造那些证据材料,说我是在10月份堵路的前几天,也就是9月份或者10月初开会召集村民去堵路,报的材料都是这样的,结果一听说我那段时间根本就不在三亚,他们就傻了。

    所以这个事情,就直接导致了检察院经过核实以后,认定了证据是假的,而且检察院查证了从7月份以后,一直到12月8号之前整个机场的进出港人员中间确实没有我,所以才确认我那期间不在三亚,也不可能召集村民开会。公安局的证据是假的,就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我不起诉。公安局这两个警察的笔录做得非常简单,就记了问的几句话,很多事就不写了,特别是谈到他们局长说那些话他们都没有记。他不记我不可能签字,我跟他们说,我说的什么内容,你必须给我记录。因为你问我说的嘛,那我说的你不记的话,那我是不会签字的,最后逼着他们又把他们局长说的那些话记在上面,我才签的字。

    19号下午他们又送我去体检,然后就送到看守所。看守所开始不收,看我这情况,生活不能自理。他们又商量好半天,看守所医生又让他们带我再到医院做两次血液检查,做完了,看守所才收。这已经是4月19号的下午五点多钟了。一进去就关到111仓,这也是个周转仓。一进监室有个警察就跟里面的在押人员说,你们仓来了个律师,你们有什么事情就问他好了。他还跟里面的一个被告人说,你的案子问问这律师就行了。我进去后,这些在押人员就个个都来咨询。这是19号晚上。

    第二天崖城分局的又来了。因为我那几天还不能走,站都站不稳,他们就只好直接到里面去了提审,没在外面的审讯室里。他们把我架出来,让我坐在椅子上,问的还是那些话。这是20号。

    以后我就一直在里待着,看守所的警察也好,协警也好,还有那些在押的人员也好,对我都非常尊重,非常客气,非常照顾。大概过了两天,他们就发现我的腿不能动,就有一个年纪比我小七岁的涉嫌故意伤害的被告人开始帮我做按摩,指导我做康复锻炼。从23号开始,到了27号的时候,我就可以扶着东西站起来了,我就可以抓着铁栏杆站起来了。别人搀着我的手,我也可以慢慢一点点走。

到30号,监室为新收押人员理发,把头发剃光,进去的人都要剃光头。他们问我剃不剃光头,我开始没说。仓里老大说,蒋律师不用剃光头,他没罪,他很快就出去了。我想了想,我进来这么久了,辩护律师应该快来了,我必须剃了头跟律师见面。我剃了光头。当天晚上我被调换到另一个监室。五月二号李方平和张磊律师就来会见我,剃了光头刚好就两天,因为我当时估计这几天律师会来,必须让他们给我照一个相,剃着光头,戴着手铐的相。

到5月2号,李律师张律师来会见我,当时我就非常坚信自己没有罪。我跟他们说,第一我没有没有罪,第二三亚公安机关指控我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证据都是刑讯逼供和诱供、骗供产生的。李律师和张律师说,他们再到公安局去了解情况,问一下。但因为是侦查阶段卷宗看不到,所以等到他们移送到检察院的时候再详细了解一下相关证据和卷宗有关材料,然后再决定如何辩护。

在此之前的4月26号我们所里两个律师来看守所见了我。到了5月2号,这个期间什么事都没有。每天就是因为腿不能动,换了仓就没法锻炼了。那个仓里有25个人,床是 1米4宽,1米9长,设计标准是一个仓里6个床,可关押12个人,但实际上里面都关20多个人,最多时关了30个人,两个床上睡三、四个人。不能申直腿睡,只能横着睡,横着睡腿必须弯曲、不能伸直,因为地下睡着人。地下都睡满人了。晚上要去上厕所的话,不小心就会踩到人。

因为根本没办法活动,加上伙食非常差,吃的是白米饭,煮青菜什么大白菜、空心菜、冬瓜、南瓜或者萝卜,都是一锅煮出来的。晚上有一块煮熟的猪肉,因为大部分是肥肉,我不吃的,就吃点米饭和菜。这样一来,由于缺乏营养,再加上我不能动,长期趟在那个床上,或者坐在那床上,腿弯曲,使髌骨和上下大腿骨的关节中间形成了空隙,没有晒太阳,缺乏营养,导致钙流失,患上了髌骨软化症。

6月16号,看守所医生带我去农垦医院去检查,那是三亚最好的医院,又叫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骨科主任给我检查后说,你这个病不用透视,也不用拍片,是髌骨软化症。我就问他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问我:你腿是不是长期弯曲?我说是的,已经弯曲两个月了。他说你双腿弯曲造成髌骨和腿关节形成空隙。再加上没有晒太阳,缺乏营养,导致钙质流失,所以造成了髌骨软化。

我问他怎么治,他说没有办法治疗,你现在这个髌骨软化还不特别严重,只能给你开药,延缓软化。然后就开了处方,看守所的药不能在外面买,只能看守所医务室开药,需要什么药医务室到外面买回来后再开给你。回到看守所后,医务室医生就给我送药过来,总共吃了两个疗程(两个月),使髌骨软化的速度就慢了一点,但是那两种药不能长期服用,长期服用有副作用。两个月以后,就是8月份停了药以后,双腿髌骨就开始出现塌陷的现象,髌骨塌陷的地方,正好跟关节产生磨擦,疼的就好象用钻头钻似的,每隔两三个小时要疼一次,疼的时间大概二三十分钟那样,疼的直冒汗,但是没有药治。

关于案件的进展,就是到了7月8号,深圳市律协维权委的主任马学平,他是深圳市律协指派为我辩护的。来见我,上午见了我,下午到检察院去阅卷。他同时又代表深圳市司法局和深圳市律协跟检察院协商。

    9号上午他过来了,过来以后就跟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他说蒋律师,你的事情基本没事,检察院也认为你不构成犯罪。这样你写个保证书,保证不再给村民辩护和代理,然后检察院不起诉你。我问他:不起诉,是有罪不起诉,还是无罪不起诉。他说那应该无罪不起诉。我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起诉,我可不同意。

    他说那肯定是无罪不起诉。我问他:既然认为我不构成犯罪,那为什么还让我写保证书呢?他说你能不能写,我说肯定不写。他说为什么?我说我作为律师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是依据《律师法》和《诉讼法》规定的,任何人没有权利来干预我、制止我,检察院有什么权利不让我为村民代理和辩护?我肯定不会写。然后他说,你不写也可以,你能不能做一个承诺,不再给村民代理辩护。我说承诺也做不到,我只能承诺我继续给大村土地维权代理,给村民辩护,我只能做这个承诺,其他承诺不会做。他又说,你看你身体也不行,需要马上出去治疗,我们跟检察院商量,给你办取保候审,先出去治疗。我说那也不行,我也不去。

他说为什么?我说我没有罪,所以我绝对不会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走出去。我说你们现在就是给我办了取保候审,让我出去治疗,我也不会出去,我肯定不会走,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吧。然后他就回去了,马学平律师回去第二天,一个看守所的一个干警,他原来一直跟我说你帮村民打官司,好样的,要跟他斗到底,你肯定没有罪。前两天看守所曾提出要给我取保候审、外出治病时,他还跟我讲你千万不要出去,你就在这待着,看他怎么办。没想到他这个话刚说了两天,10号他居然跑过来跟我说:(他跟我同岁,比我小几个月)老蒋啊,你还是出去吧,先出去再说。我发现他跟我谈话那个神态,和原来不一样了,我就知道是有人让他来跟我说的。他当时还是我这个仓的管仓干事,头两天还一再说,保外就医或取保候审千万不要出去,今天突然讲你先出去吧,还是答应他们条件吧,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出去继续给村民代理都没关系了。我说不可能。他做我工作做了好久,我也没答应。

又过了几天,大约5月十几号,我所里的律师又来会见我,他说是我老婆让他来找的我,让我同意出去。说是我老婆通过朋友联系到三亚市检察院,跟他们协商,然后他们说我不用写保证书,也不用口头承诺,只是给你无罪释放以后,你别到三亚来了,别再管这个事就行了,承诺也不要了,保证书也不要了。我也拒绝了。我就问他,是不是检察院说的,或者是律协让你说的。他说不是,因为说我老婆去办的这个事那不可能,我老婆香港人,她根本不认识大陆方面的人,也没有关系,她怎么能够认识三亚检察院呢?肯定是马学平回去以后找到找我所里律师,让我所律师跟我老婆说,做我工作。

又过了几天,李方平律师又来会见我,我就把情况跟他介绍了,我说前几天有三批次的人来做我的工作,让我保证或者承诺,或者干脆就不去三亚为村民代理辩护,检察院就可以无罪不起诉我,但都被我拒绝了。李律师问我,你为什么不接受呢?我说我为村民代理案件,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任何人无权干涉。我绝不可做李庄第二。咱们现在就事论事,不针对任何人。李庄明明知道共产党讲的话不可信,却去相信。为了早点出来,就是判缓刑你李庄照样被吊销律师执业证,为什么还去认罪?我当时出发点是这样,倒不是对李庄这个人有什么看法,我只是就事论事。我当时对李律师讲,我要做一个正直的律师,做一个有骨气的律师,绝不会为了早一点出来而做违心的事,去答应他们的条件。

    当时马学平还跟我说过,如果你不同意不再给村民代理和辩护的话,那么检察院只能把你的案子再退回公安局,这样一来你还得在里面至少待两个月。我当即跟马学平讲,我再待两个月有什么关系,就是再待两年,我也愿意。这样到了7月17号,检察院把这个案子又退回公安局补充侦查。

    一个月以后公安局又提请起诉了。到了9月11号中午,检察院驻所检察室副主任,过来找我谈,他说蒋律师,你的案子已经定下来了,今天下午检察委员会开会研究,决定对你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起诉,另外一个人是有条件不起诉的,其他9个人起诉,明天,最迟礼拜一,主管公诉的副检察长要亲自向你宣布。他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说那9个人都要起诉吗?他说是。我说那我就要求把我跟村民一起起诉,他说为什么呢?我说我要在法庭为自己,为村民进行无罪辩护。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如果说你们坚持对我不起诉了,而且无罪不起诉,释放我,那我也不走,必须把我的病治好后送我回去。他下午就回到检察院汇报。第二天他们又向市领导汇报。审查起诉期14号到期,因为定不下来,就只好延长审查起诉期半个月,延长15天后,最后期限就是10月1号。这时候就一再给深圳市律协打电话,让深圳市律协来做我和家属工作,并让他们来接我。正好那几天,刮台风,马学平律师买了机票,航班被取消去不了,结果就没去。

    等到26号,马学平来到看守所会见我,他先到检察院,然后才来看我,对我说,案子已经定下来了,对你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起诉,另外还有四个人是有条件不起诉,我说这好啊,这又多放了三个人,原来只有一个嘛,现在就是又多了三个。他说还有五个起诉,另外一个已经取保候审,起诉书不提了。我说那挺好,又可以多放一个,被起诉的肯定是村干部。他说检察院让我们律协29号来接你,同时让我们通知你家属来接你。我说你们不要来接我,放我走我也不会走,我肯定不走。你们律协要是派两个人来接我,我也不会跟你们走的,来回的费用就白花了,我同时请他告诉我家属不要来,也告诉我们律师所的律师,也不要来,就是来接我,我也不会走的。他说检察院已经通知我们了,我说你就说是我说的。他说那好吧。

    检察院原定的是29号上午来宣布不起诉决定书,结果29号律协没来人,我家属也没来。到30号检察院又等了一个上午也没有律协和我家属来,如果30号下午再不放的话,第二天是国庆节长假,再上班就超期了。在没办法的情况下, 30号下午四点半左右,检察院和公安局办案人一起到看守所来宣读不起诉的决定,宣读完了问我有什么意见,同不同意?我说不同意。他说为什么不同意。我说我肯定不会出去的,不会离开看守所的,我说你们怎么把我抓进来的,第一你要给我个说法,第二你们必须把我送回去,第三我的腿,抓我之前是正常的,在抓完以后,一直到我现在已经不能走路了,患上髌骨软化症,你们必须把我的腿治好我才能走。

    检察官听了之后,马上就跑出去给检察长打电话,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进来,她说这样吧,你对我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起诉你,对这个有没有意见。我说对这个没意见。她说对这个没意见的话,那我做一个送达笔录,我说你送达笔录可以做,但是我的要求你必须给我写上,如果我的要求你不写上,我不会签字。因为你送达笔录你得问我有什么意见吧,我的要求就是我的意见,我的意见你要给我写上。他说行,你的要求都给你写上。然后做了笔录,把我的要求第二点和第三点记上,记上之后我签字。她说你申请国家赔偿吧,然后就走了。

    然后公安局拿出释放证让我签字,我说你至少得将我送到医院去治疗吧。他说行,我马上送到医院去住院。我说医疗、生活费你们得负担。他说那我可没这个权利,领导也没有授权给我。我说那我不可能在释放证上签字,我也不会走的。他就傻了,在那坐了一会就把看守所副所长找来,对副所长说,你看这个蒋律师,检察院已经做出不起诉决定,我们也做出了释放决定,他不签释放证怎么办呢?他说他在这里,他不走。副所长说,那不行,检察院不起诉、你们也决定释放,他再留到我们这里,我们就违法了。他说不签释证怎么办?副所长说找看守所两个警察证明被释放人拒绝在释放证上签字,注明是留置送达。然后,看守所两个民警签了字、李副所长也签了字,崖城分局的警察就走了。我就坐那不动,还穿着囚服,副所长说你换衣服,我说我不换,我说为什么换衣服,我也不走。他说那我不能关你啊,你在收押区还可以,你进了监区大门我们就违法。你在这里还可以。那我们这里也没床,也没地方住,你怎么办?我说那我就在这坐着,然后他就又向监管支队的原支队长,现在的当看守所负责人陈支队长汇报,陈支队长说,谁送来的,就找谁接走。并问崖城分局的人走了吗?副所长说他们走了不管了。陈支队就向市公安局主管监管工作的韩局长汇报,韩局长就说让崖城分局派人来接走,送医院也好,送回家也好,送酒店也好,让他们来安排,让蒋律师先在看守所等着。

    韩局长打电话给那个崖城分局局长王泽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我,王泽芬电话里答应的好好的,就迟迟不来。在等候期间,副所长就安排人到食堂给我打饭来吃,又拿水,又拿烟,一直等到十点半,崖城分局还没有来。他说那怎么办呢?找个地方休息吧,然后他就让我到看守所大门的门卫室休息,那里有床,给我拿了被子,他说这样吧,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接你,你先到门卫室休息一下,什么时候来接你,你就什么时候再走,然后就把我搀扶到门卫室去休息。

    等到晚上快十二点钟的时候,市公安局韩局长派了一个手下到看守所,他们把我叫起来,我搀扶到办公室。说要做一个笔录,让我讲一下为什么不离开看守所的理由以及我的要求,做了笔录后,他说这个笔录要拿回去交给局长,还让看守所再专门写个报告,然后就告诉看守所的负责人,先给我安排酒店住下,等崖城分局来解决处理。然后看守所就我送到河东路一家四星级酒店休息,进了客房已经是10月1号的凌晨两点了。

    第二天上午看守所的民警就过来问我,崖城分局来没来人,我说没来。他说我就给你定到2号啊,他说2号以后他们不来解决,那我也没钱给你去交房费了。我说那没关系,2号他不来的话,酒店让我出去,我就坐在酒店门口等着。他说那也不是回事呀。我说实在不行,我打个车到市政府等着去。然后我说你把我的话转告给陈支队,让陈支队向局长汇报。到了2号,崖城分局还没有来,看守所的民警中午就过来了,说下午要退房呢,你走不走啊,我说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就酒店大门口坐着,如果到晚上崖城分局再不来人,我就直接到市政府去坐着。这个民警就给陈支队打电话,陈支队又给局长打电话,最后他们决定让我在酒店住到上班,再由崖城分局来人解决。陈支队告诉看守所那个民警,你再给他续到7号,到8号上班的时候,由崖城分局解决,崖城分局不解决的话,我们不能再管了。

    这样看守所又给我把酒店房费续到7号,到8号下午,崖城分局还没有来,下午两点要退房的。看守所民警过来找我,我说没事,我不为难你,我走。

   我找个朋友开个车过来把我拉到市政府,到市政府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到了市政府大院后,直接到市政府办公大楼,办公楼进不去,有武警站岗。旁边有两扇门开着,放了一张桌子,作为来访登记处。我就拿着不起诉决定书和释放证,让我那个朋友把我搀到来访登记处,我说要找市长。来访登记处的人问我有预约吗?我说没有预约。他说没预约不行,就我什么事。我就把释放证和不起诉决定书给他,我说我是被三亚公安局崖城分局违法抓到三亚来的,关了170天,无罪释放了。我在看守所里患了髌骨软化症,不能行走,他们也不管我。我只好来找市长解决,我要求第一讨个说法,第二给我治病,第三把我送回去。他说这个问题你去找信访,我说我又不是来上访的,我是来找市长来解决问题的。他说你这个事是公安局的事,检察院的事,那你找政法委去,我说我找政法委干嘛?下令抓人的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江伟。他说江伟已经调走到公安厅去了。我说我不管江伟调哪去了,他是以副市长的身份下令的,他走了,市政府要承担责任。你不能说哪个市长死了,他批的事情,他交办的事情就没有人管了,那是不可能的。他说不行,你肯定见不到市长。我说见不到我就在这等着,这时我腿有点软,就一屁股坐在地下了。他看我坐在地上就着急了,说你坐地下干什么呀?这怎么能行呢。因为市政府人员进进出出,一眼就能看到这里,我坐这他就着急了。这时旁边过来个武警队长,他说你怎么坐在这呢,你不能坐在这,我说不能坐这我坐哪?他说那边有台阶,你坐那个台阶上吧。我说我走不动。他说你怎么了,我说我被公安局违法抓捕,在看守所关押170天,在里面得了髌骨软化症,站不稳。你让我怎么可能走到那边去呢。那个武警队长一听这个话,马上走了。

    这时登记处的人就着急了,开始给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打电话,办公室主任请示了市领导,市领导就给信访办主任打电话让他来处理。随后信访办主任过来了,他问我什么事?我把不起诉决定书和释放证给他看,并简单介绍了案情。他看完后说,这样吧,我们给崖城分局打电话,让他们来解决你的问题。你先跟到信访办坐一会,我说我去信访办干嘛?你们信访办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他说市政府已经通知崖城分局来接你,由他们来处理这个问题。我说你通知他也没用,我在看守所和酒店,等了八天他们也没来人,你们打电话通知他,他就能来了?他说你放心,他不敢不来,是领导打的电话。我想那肯定就是哪个副市长打了电话。我说那好吧,我跟你去吧。他们搀着我到信访办会议室里休息。

    一直等到7点左右,崖城分局那两个办案民警过来了。一见到我就说,蒋律师,你怎么跑到市政府来了。我说我不来市政府我去哪?他说领导让我们来接你,跟你谈怎么解决问题。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开车拉着我去吃饭。吃完饭,问我你是想住院,还是想回深圳去。在他们来之前,北京的一些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千万不要在那住院,也不要在那看病。三亚就是想让你闭嘴,如果你到三亚的医院去看病,说不定就真的让你闭嘴了,最后说是医疗事故,你就永远闭嘴了。让我千万别在三亚看病,也不要在三亚住院。要看病的话,就到北京来看,你可以回家休息一段,然后到北京来看病。我一听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因为这个案子很多证据很多情况,只有我是最清楚的,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比我清楚。

    在他们就问我是到医院还是回家时,我就说我不准备在这里看病了,这里的医疗条件水平太差了,我的朋友已经安排好让我去北京看病。你们安排人把我送回去吧。他问我今天晚上走,还是明天走。我说今天晚上走什么,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他说还有航班。我说我知道,我说每天四班,早上七点半一班,晚上九点四十,十点四十,十一点四十。这个时候让我回去我肯定不回去,我说先休息一天,明天再走。他们就给我买了九号晚上的机票,然后给我再酒店开了两天房,吃饭、酒店房费和机票都是小胡掏的钱,我说这些费用你可以回去报销。小胡说谁给报销?你的案子是领导让我们办的,我们办了,现在办错了,追究责任还是我们的,领导会承担责任吗?肯定不会承担责任,我们俩算倒霉了。

    他们给我安排好酒店后,我说那你们得送我回深圳,他们说蒋律师,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现在两个人既要办案,还要处理你的事,你看昨天晚上,我们破获一个盗窃团伙案子,昨晚都没睡觉,今天又上了一整天班,现在一下班马上赶到这来处理你的事,现在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了。我们明天还要忙一天,可能明天晚上还不能休息,还要熬一通宵,机场有一项特殊服务,老人、小孩、残疾人和行动不便的人航空公司的人会送到飞机上,下飞机也会有人给送出来。我说那我打电话问一下吧。我打电话一问,确实有这服务。我说那行,就不用你们送了。他说真谢谢你。

    9号晚上我就去三亚机场坐飞机,10日早上两点钟回到深圳住处。

    我在里面,遇到一些什么情况呢?被关押在同一个监室里的在押人员,无论是盗窃也好,抢劫抢夺也好,杀人也好,这些人几乎百分之百都遭到了残酷的刑讯逼供。有被警察用电警棍到身上去电击,能够看到明显的电灼伤;或者被警察用棍棒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甚至两天以后送进来的人,后背前胸都是黑色的。以前我没看过黑色的伤处,只看过紫、青色,这次看到了黑色,整片都是黑的。有的手腕上有撕裂伤,脚腕撕裂伤。。。。。。。。。。(此处省略N字)

    嘉宾女:那后来这个国家赔偿给您了吗?

    蒋援民:还没有,还有五个村民被起诉了,所以我出来以后第一件是继续为村民辩护。因为这个国家赔偿时效是两年之内。  

      就基本这个过程,在看守所里的经历就这样。

    主持人:我简单总结一下,因为今天我们是一个开放式的聊天,一个会议。我觉的蒋律师讲的应该是一个惊心动魄的经历。首先我觉得我们应该作为同行,向蒋律师致敬。蒋律师比较短的给我们总结了一下,他几乎是刑事诉讼当中所有的角色,比如说他是一个代理人,他是一个辩护人,然后他又成为一个犯罪嫌疑人,他又成为一个被告人,他又成了其它刑讯逼供案中的证人,因为他在看守所里也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情况,他其实潜在身份还是控告人,因为警察可能徇私枉法,他可能也是一个刑事附带民事的原告。这也是具有中国特色的一个律师的命运的快速的转换。你看在这样一个半年左右的时间内,快速的完成了从原告代理人,到辩护人,整个的这样趋势,所以我觉得确实是非常具有代表性。

    接下来我们有一个环节,就是我们的自由式、开放式的一个讨论过程。还是要有一定的规则,由张磊来掌握这样一个规则,或者当一个主持人。我们大家共同进行讨论,另外还要提醒大家,第三条规则是手机关机,咱们的时间也是非常宝贵,接下来就请张磊来做第二阶段的主持人。大家随时都可以走,随时讨论。

    好,那待会大家进行一个互动吧。

    主持人:我们继续今天的讨论。刚才蒋律师单独讲了那么长的时间,给大家一个他的经历的分享。咱们现在就是互动的环节,以蒋律师为中心,谁有相关的问题,可以跟蒋律师进行互动。问答环节嘛?

    嘉宾男:我有一个问题,你自己感觉什么时候能够判断出他开始要对你进行批捕。

    蒋援民:我是1月4号会见符日荣。他跟我说是公安局逼他指认我召集他们开会堵路。

    嘉宾男:你那个时候做什么准备了?

    蒋援民:我当时比较自信,这是第一个。第二个我还不太相信他们有这么大的胆量。因为我每年都在两会的时候,为遵义那个案子写公开信,党代会也都写公开信,所以说我觉得如果他知道这个情况的话,他可能不敢太过分。所以我当时就没把它放在心上。

    嘉宾男:他要是把你上通缉令的话,应该是有一个审批程序。立案

    蒋援民:这个案子来讲,一共是13个村民被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这个案子,他们在这案件里头就是增加一个人,多一个人。所以是直接补充报捕,当时补报两个,一个是我,还有一个就是投资商。

    嘉宾男:投资商也被抓了?

    蒋援民:检察院研究的时候,还有市里领导在场,认为投资商是北京的,有各种关系,还是不动为好。一动他的话,将来搞不好会惹事,所以就没有批捕他,只批捕我一个人。

    嘉宾男:在这个案子中你实际上是在维护法律。他们是反体制的。就是说你现在这个案子经历过以后,你有什么经验教训跟我们分享的。

    蒋援民:经验教训?

    嘉宾男:通过法制维护自己的利益,还有村民的利益,还有各方面,惩治违法犯罪。

    蒋援民:我把我办的这个案子的前前后后回忆了一下,我想是不是哪个地方办得有点不妥,有什么经验教训值得汲取。首先,我为村民代理这个案件的时候,也是整个程序都合法,一点把柄抓不到的,这是一个。为村民辩护也是一样,如果说我不写法律意见书,我不把村民的材料给中央有关部门报送,那可能就不会被抓了。就因为我给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和中纪委发了法律意见书,报送了他们违法介入土地纠纷、违法抓捕村民的材料。

    嘉宾男:那法律意见书主要内容是什么?

    蒋援民:就是说他们抓捕村民是违法的。村民拦路是合理合法的维权行为。

    嘉宾男:针对这个问题,也问得很好,答也答得很好,就是在这种专断的,不受限制的公权力面前,可能体现出这么一个问题,你怎么做他都无法阻止这么的一种伤害和这种专断。

    嘉宾男:我的问题就是说,第一个是不是有恐惧感了,被看守所或者是他们抓进去。第二个问题就是,在里边,当李方平律师去见你的时候,或者是律协律师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非常渴望他们去见你。甚至我还想问你,见到李方平律师的感觉和见到深圳律协会律师的感觉是不是不一样,还是一样。

    蒋援民:第一个,抓我的时候,我没有恐惧感。因为我会见了符日荣村长以后,已经猜到了他们可能会对我采取措施,但是我当时想他们可能胆子不会这么大,但是我也做好准备了,就真的抓我的话,反而会给他们造成麻烦,反而对村民这个案子更加有利,所以抓我的时候,我当时跟他们讲,你们现在把我抓起来了,看你们将来怎么收场。我跟三亚公安局接我去三亚的警察说了,我跟深圳的说了也没有用,所以没跟他们说什么。三亚警察来接我的时候,我对他们讲,你们现在抓我很轻松,我看你将来怎么收场。我就这么跟他们讲所以从我被抓那天,就没有恐惧感。

    而且我的精神状态一直非常好,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就是说,其实见面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因为李方平律师一去的时候,他一说李方平,我马上就想到,一两年前我们通过电话联系过,所以感到很亲切的。而且他也提出说是……找他,请他为我辩护。所以有什么心里话,有什么事情都能跟李方平律师和张磊律师讲。

但是等到马学平来,他是代表深圳律协和司法局去的,那就不一样。反正他讲官话,我也跟他讲官话。我觉得你不要他还不好,因为我花了钱的,每年交2500元会费给律协,而且律协章程里有明确规定,律师协会必须保护律师会员的合法权益。律协专门成立了一个律师权益保障委员会,简称律师维权委。如果你不要他的话,到时候他就有话说了,你根本就不要我们来给你维权,以后有什么事你别来找我们,更好推卸责任了。通过深圳律协马学平,律协和司法局出面跟三亚市检察院、公安局沟通过程中发现,他们根本不在维护你的律师的合法权益。他们怎么想呢?在跟检察院沟通也好,跟公安局沟通也好,都在想蒋律师到底有没有罪,有罪的话我们尽早切割,切割干净,如果没罪的话,那么咱们尽量找出一个办法,解决这个事,平稳过渡。就这样,他肯定不是考虑你会员权益是不是受到侵害,如何来保护会员合法权益。

    嘉宾男:我叫童朝平(音)。你刚才说了,你跟他们撂了一句话,你说你抓我,我可是律师,你们该怎么收场。我最感兴趣的是,要让他们怎么收不了场。现在到北京来只是你让他们不收场的第一步,我就认为司法局的(人名)被他们给干掉了。而我今年有幸做了一个司法局的一个案件,我发现里面有伪证罪,就是公安检察院搞伪证,搞刑讯逼供,我就到河南省检察院,控告了两个多月。虽然这个案子目前进展不大,但这个案子有两个重大进展。第一个控告就是说网上公布以后整个河南检察院、公安系统给我们私信就是他们将来再也不搞刑讯逼供了,再也不搞电脑复制笔录了。这就推动了法治进程了。另外也有很多人更勇敢的站出来了,但对于你这个事情,我有一个想法就是说,就是控告表明了个案,你这项控告的话,一个是伪证,一个是刑讯逼供这两块,假如能够搞下来,对这个律师的保护将起到一个重大的作用。

    嘉宾男:你这个问题已经包含了答案。

    嘉宾男:我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今天晚上有这个机会,我们是否做个议题要把它讨论一下,将来怎么不能收场,凡是搞刑讯逼供的,凡是搞伪证的,一定要抓起一两个人,为将来我们的律师,不再受到这样的冤屈。

    嘉宾男:也就是说想看蒋律师下一步的维权计划,当然有些需要保密的可以先不说。

    嘉宾男:不是蒋律师一个人,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考虑怎么把这个事情给推动下去。

    嘉宾男:蒋律师先回答这个问题。

    蒋援民:没有问题。他就是说探讨一下。

    嘉宾男:我有问题,我说蒋律师对这块他是怎么考虑的。

    蒋援民:我考虑,我首先是要把村民的案子办完以后再申请国家赔偿,在申请国家赔偿的同时,要求问责,并且要求国家赔偿的钱,全部由责任人承担。因为新的《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以后,由责任人部分或者全部承担。那么我就是既问责还要让你经济上受到损失,我看你将来还敢刑讯逼供吗?你还敢违法乱纪吗。

    嘉宾男:是村民维权和国家赔偿两块,然后你刚才也提到了有刑讯逼供。其实有的时候就是我个人觉得,就是可以同时搞,就是为村民的案件也会有好处的。

    嘉宾男:是这样,蒋律师,就是你一开始去会见被告人,他们的案件显然不属于需要经过批准以后才可以会见的案件,那么他让你经过批准,去找这个,那肯定是刁难了。我就想你为什么会接受他的条件,我就想你为什么会接受那样的条件,去找那个局长批准,去找那个办案人员批准。

    蒋援民:因为海南省都是这样规定的,他没有改。所以说你跟三亚讲的话,三亚会说这个事不是我们定的,是省公安厅定的。那我不可能再跑到海南公安厅反映。

    嘉宾男:就是你会见的时候是2013年之前,还是之后。

蒋援民:之前。

嘉宾男:刚才听了您的介绍,第一个就是感觉震惊,没想到现在新的刑诉法实施,咱们政府的领导,公安的一些人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构陷咱们律师,这是明明白白的构陷。感觉非常震惊。同时我也对蒋律师非常敬佩,我想了解的是,第一个是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样的治疗。第二个关于你刚才说你在里面碰到各种各样的刑讯逼供的情形,我很关心就是新刑诉法实施,能不能制止这些行为的发生。刚才有个了解是在拘留前进看守所前48小时发生的,那么在送看守所之后,有没有提出去审查,或者在看守所审,又有进一步的刑讯逼供,有没有这样的情况。两个问题。

    蒋援民:我身体现在就是除了髌骨软化以外,其他没有什么病。我被抓的时候,在深圳看守所和三亚派出所体检体重的时候,是75公斤,出来的时候是62公斤,除了体重轻了,就只是髌骨软化不能走路。现在出来这二十多天以后,左腿这个髌骨原来凹陷的很深,现在已经弹起来三分之二了,左右髌骨基本都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一两个月就完全能弹得起来,因为这种病,看守所的医生也咨询过我们国家骨科权威,北京好几个专家,他们说这种髌骨软化症没有什么特效的治疗方法,也没有特效药,只要饮食正常了,营养达到了,就靠食物中吸收的钙,完全就够了,一般三个月左右就能慢慢恢复。吃钙片也好,吃什么药也好,都没有用。

    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就是刑讯逼供的问题能不能解决。三亚刑讯逼供问题,以前48小时以后押入看守所后,他们还可以从看守所提出来,继续刑讯逼供,但现在很少了,一般情况下看守所也不让他提走。除非说你去指认现场,或者是要做鉴定、伤势鉴定,否则就不能提出看守所。但是并不是说完全,进了看守所以后就不能刑讯逼供了,也有,但是毕竟很少了,大概也就占1%、2%那样吧。

    嘉宾男:就是关到看守所里头,还有受到刑讯逼供的。

    蒋援民:对,给把他提出来,在看守所里不行,因为看守所的审讯都是隔开的,他根本接触不到,有铁栏杆,他不能到里面来。他骂你可以,打你根本够不到,但是他有什么办法,他说我把他带出去指认现场,那一带出去了,那就可以随便打,深圳吊打。

    嘉宾男:再送回来,看守所不得检查啊。

    蒋援民:只要没有明显的伤痕就行了。比如说看守所一看手有伤痕,看守所就不干了。他们身上穿着衣服,身上给打青了、打黑了,只要不骨折就没事,因为他们送回去的时候不需要再体检了。不像收押的时候要体检,他提出去以后再送回来,就不需要体检了。他只要将嫌疑人送回的时候,看守所干警接的时候,外面没外伤,就没事。这个也不能说完全避免,就是发生率很低、很低的。

    嘉宾男:你好,我姓张。首先对你铁骨铮铮、坚持到底这个决心表示敬佩,确实很难得,你也受苦了。听了你讲三亚这些刑讯逼供,真是闻所未闻,这是过去国民党使用的手段,他们现在也被使用了。那么我向你提一个问题就是,你刚才说了(此处省略N字)你有没有计划向更高层写报告,能够引起高层的注意,这是第一个。第二个问题因为你现在还要当律师,还要做辩护工作,大家也都是做刑辩的,那么通过你对这些被刑讯逼供的他们的经历,以及你在看守所经历的这些,能不能对咱们的辩护工作,因为咱们律师辩护涉及到排非,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因为根据刑诉法相关规定,需要被告人或者辩护人提供非法证据的证据或者线索,根据你的经历,你对这一点有没有一些想法或者感受,能不能给大家提供一些,比如说在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的时候,记录一些线索或者证据,有什么启示?

    蒋援民: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是准备将来事情少一点的时候,要写一个综合报告,给人大法工委,最高检察院,最高法院,公安部关于这个三亚存在这个刑讯逼供的问题,向他们报告。同时我准备提建议,就是犯罪嫌疑人在侦查机关48小时内的口供不能作为证据,我提出这个建议。理由就是。。。。。。。。。我准备提出这个建议,就是送到看守所之前的所有口供不能作为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那么进入看守所以后,在有监控录像情况下,审讯笔录才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嘉宾男:我对蒋律师的做法深表钦佩。我们原来也是搞刑辩的,后来搞得多了,被和谐了。但是2008年之后我们搞了一支付所以这里面还有保存,那么所里有刑辩的案件,基本上不让我办,我现在办什么呢?跟你办的差不多,征地拆迁,因为上次在杨林的时候听方平介绍你的事,给我感觉特别震惊。当时毛律师介绍拆迁的事,我就不知道现在所谓的开发单位,249亩土地,按照规划定向到征地,审批你们是否做了一些相应的工作。这是一个。

    再一个,它的开工方面,你们是否了解,如果他的工程整个的违法的话,村民是站在自己的土地上,根本就不影响他任何的施工。那么这种情况,你让他所有的东西全部不归他。我后来给当地的村民打过两个电话,他们的普通话简直是一塌糊涂,找(人名)让他说的,我让他赶快说,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没出来,我说这时候不说,后来在法庭上,你没有一个监视的背景,我不知道后来装让过来没有。

    蒋援民:249亩土地是华麟公司从天龙公司转让来的,这个转让手续是合法的,但前提是天龙公司取得土地程序是违法的。为什么呢?天龙公司在92年4月份,在镇长的强迫下,逼大村村长签了一个土地承包合同,这个合同签完字以后他们就拿走了,村里没有,现在找不到,但是廉政与法制杂志社法制部主任和人民日报原群工部主任找到了当时一起去跟村长签合同的天龙公司的副经理,是个姓陈的老头,有七、八十岁了吧,他还在,他亲自写了说是天龙公司跟村民签了土地承包合同,然后土地性质开始写的是集体所有,后来又想了想,改为是国有,最后都勾掉了。他亲笔写的证明有土地承包合同,那么如果是国有土地,就不可能跟村里签土地承包合同,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我们现在手里有村民和村里1991年签的土地承包合同,一共300亩土地,原件在我这里。

    第三个天龙公司承包这土地以后,4月份承包,7月份就向副市长打报告,这个副市长后来因为受贿罪被判刑,报告要求征用这个249亩地,副市长批了同意,也就是说,他打报告要征地,副市长批准征地,要有关部门给他办理,但是没征用农民的这块土地,国土局就把这块地作为国有土地转让给天龙公司了。所以说它的程序违法,违法在农民土地没有征用就被出让了。

    嘉宾男:那你说规划有没有。

    蒋援民:后来有,他后来有。

    嘉宾男:后来重新补的。

    蒋援民:不是,华麟公司从天龙公司转让以后,他后来规划、立项全都齐全的,其他方面找也不出毛病,关键是土地的前期取得是违法的,早期。

    嘉宾男:那你们有没有做出来一个基本农田保护的一个相关的。

    蒋援民:他不是基本农田,他过去就最早就是林地,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就是毁林造田,把那些树都砍了,种木瓜、番薯、玉米,那不是基本农田,因为它靠海边嘛,还种西瓜。

    嘉宾男:有一个靠海边的一个案子,他是靠海的一个海港地。他那属不属于海港。

    蒋援民:没有,他那不是海港,他不属于那种防护林。然后到了八十年代末,中央又号召退耕还林,他们又把这些农田改成种树。

    嘉宾男:那现在开发商是把树木砍伐,之后再进行开发。

    蒋援民:他那是在2007年的时候就把树砍了,给村民青苗补偿费给了。

    嘉宾男:是村里面砍的,还是开发商砍的。

    蒋援民:肯定是村民砍的,他不要嘛。

    嘉宾男:土地违法的方面,然后再有证据的话,那么就把案子作为作案的切口,找到入手点。

    蒋援民:因为他这个土地的权属来讲,我跟那些记者到国土局去查档案,土地的原始的权属资料没有,所有的就是第一个就是天龙公司建养殖场的报告、项目论证和有关部门的批复。然后就是天龙公司给副市长要求征地的报告,副市长签字了。紧接着就是国土局跟天龙公司签的土地出让合同。然后就是11月份天龙公司又给副市长的报告,要求把农业用地变成农业旅游用地,副市长又批同意,然后发土地证。就只有这些东西。

    至于这块土地什么时候属于国有的材料,土地档案里没有。我们问了土地局局长,局长说以前我也不在国土局,我其他地方调来的,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如果我们国土局没有,那其他地方就更没有了。

    嘉宾男:你们不是申请了进行公开,这个公开的如果天龙也好,或者现在的华麟也好,那么属于一个项目开发,那如果没有把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的话,那所有的手续都违法,不像他把这些规划全部办完了,但只要违法,整个工程都建在沙滩上,这是我的建议。但是你还必须有证据,你说你看到这些东西不行,信息公开之后它没有的话,他给你一个该信息不存在的告知书,这种情况的话,你是通过行政的官司,为你的刑事案子取得很好的审理。

    蒋援民:现在是什么呢,这个刑事案件,起诉书认定的是1987年到1989年,市政府组织了第一次土地资源普查,确认这个地是荆棘、礁石,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就只有这个普查报告,没有任何其他法律依据。至于土地证,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关于土地权属的决定书,都没有。他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报告。这个报告在国土局的档案里也没有。

    主持人:还有没有谁有问题。最后一个问题,今天我们讨论到十点一刻。

    嘉宾男:问两个细节,就是但是你觉得是不是因为网上(02:55:29)。是不是因为海南那边或者说广西这边(02:55:39),为什么这两个地方(02:55:55)。因为当地的人说,这里是不是大陆

    蒋援民:你说你认为这个酷刑是不是只是海南和广西存在,其他的地方没有。

    嘉宾男这两个地方和这个地方不一样

    蒋援民:第一个问题是因为所有被抓去的人,尤其我是被宣布逮捕的,都应该被戴手铐的。因为来接我的警察,他们都认为我无罪,特别是那个带队的警察认为我无罪,所以手铐一直没给我戴。但是到三亚后的晚上,换了一个值班的警察,他是吉林人,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因为他想睡觉,又不好意思直接将让我銬在椅子上,因为他们晚上都要将被抓的人銬在椅子上,而且手铐还要戴上。他对我又不好意思,后借着让我在审讯椅上吃饭的机会,设了个套,就把铐在那里,开始椅子也没用手铐铐起来,后来他说我上去休息,你晚上就趴在椅子上休息吧,然后才用手铐将审讯椅铐起来。

    第二个刑讯逼供的问题,倒不是因为他不同于大陆或者其他原因。我发觉一个原因是他们的公安素质水平太差,破案水平太低。抢劫案、盗窃案、抢夺案这三种案件还有一些杀人案,三亚没破的案子有几百上千,所以每抓一些人,无论是抢劫的也好,盗窃也好,或者是抢夺的也好,有的时候就对他们讲:你至少要给我认一百起。你算算,能够让人家去认一百起的案子,没有破的案子,至少要超过五百起,他说至少你要给我认一百起,要不然你别想活着出去。你算吧,三亚得有多少没有破的案子,所以他们把电脑一打开,那么多没有破的案子,就让他们承认。那些抢劫、抢夺嫌疑人跟我讲,很多案子逼着我们承认。对那些小孩,年轻的嫌疑人说,你至少要给我承认五起,你不认五起,就别想活着出去。有至少要认一百起的,还有至少要认三十起的和至少要认五起的,你算吧,他们有多少案子破不了,他破不了的原因就是警察的素质太差,侦查手段也太低,他们得人品也只有那么好。你没办法,他们是由于案子积压的太多了,急于要破案,要把挂着的案子一个一个变成已破案子,就只能刑讯逼供、制造冤假错案了。因为公安部有个规定,刑事案件破案率要达到95%以上,所以他们没办法,就只好采取刑讯逼供。

    所以说这里头,还有两个情节,我关的那个仓里的头,就所谓的老大,他跟别人做了一起抢劫案,当时没有抓他,把跟他一起做案的那个人抓了,同时把他弟弟抓了,他弟弟没作案,另外还有两个,也没有做。就是抓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就被刑讯逼供逼着他们承认作案。那三个人没有作案,最后在刑讯逼供下就承认了。就是这个仓的老大的弟弟被判了八年,另外还有判了五年的,判了四年的,其中有两个已经放出来了。

    后来他被抓进来,他就承认案子是他做的,他们一共五个人作案,五个人都交代出来,然后他就跟公安、检察院、法院都说他弟弟没有参与这起案件作案,还有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参与作案,但是你们都把他们判了。公安、检察和法院说,他们的事不用你管,你就交代你自己的事就行了。跟他一起作案的人,还有一个人,投案自首了,也是在供认的时候说其他三个人没有做,但已经被判了。公检法都说这跟你没关系,他说那三个人确实是没有作案,但是他们就是在笔录中不记,这个事后来还作为不认定他投案自首的一个理由。

    最后在判刑的时候,判了他七年刑,他不干,他说我不签字,我是自首的,作案的时候才十六岁,未成年,就这么一起抢劫案,凭什么判我七年啊。法院和检察院就找他的律师跟他讲,要他认罪。他说我认罪啊,没有不认罪,律师说你别提那些事情了。不让他提的事情是:第一个就是其他那三个人没有参与作案,这个事不要提了。第二个说他作案时骑摩托车。他说我十六岁根本不会骑摩托车,律师说会不骑你也别讲了。第三个是他拿刀威胁被害人,他说我那时候那么小,同案年龄都比我大好几岁,我是唯一最小的未成年人,只有十六岁,只是跟着他们去的,不可能拿刀威胁人。律师说这三个事你都不要提了,你就签个认罪书就行了。他说那行吧,那就签了字,签了字以后,过了几天,拿过来一份新的判决书,判他两年七个月。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因为他跟我在一个仓里。

    不准他提那三个人没有参与抢劫。

    主持人: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今天的座谈就到这里结束吧。非常感谢蒋律师跟我们做了一个精彩的分享,最近这几年蒋律师和杨在新(音)律师,我觉得为我们律师界树立一个非常好的标杆形象,就是当律师受到非法打压,这种非法打压的时候,应该采取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他们展现出了这种非凡的勇气和坚定的决心,我想会提醒很多的律师,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并且因为他们的坚持,因为他们的勇气,他们现在所取得的成果,我想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我们再一次感谢蒋律师跟我们分享,我们希望蒋律师保持身体,继续奋斗。